【温暖的回响——脱贫攻坚四川故事汇】肖体高 ‖ 看守苦竹笋的少年

作者:肖体高(中国作家协会会员,儿童文学作家) 来源:四川省地方志工作办公室 发布时间:2021-01-31 16:48:49 浏览次数: 【字体:

看守苦竹笋的少年

肖体高

少年章铭元拿起一根苦竹制成的棍子,走到奶奶身边说,“奶奶,我今天不去上学了……”

奶奶一愣,说:“又咋的啦,为啥不去?”

少年说:“爷爷白天黑夜都守在山上,好苦!我去替替他。不是说明天,后天就全卖了吗。我就耽误这两天。”

少年扛着棍子往外走,奶奶在后面叫,“你回来,你陆阿姨知道了会心疼的!”可是少年没有回头。

川南乡下的山坡上常有一种竹,叫苦竹,一丛丛,一片片,密密地挤在一起。竹干不高,就三四米吧。竹干也小,似小孩儿的小胳膊小腿儿。春天来了,从苦竹根部上,密密地冒出一根根尖尖的小笋儿,一天天地往上窜,身穿一件件黄褐色的外衣,顶着三四片,或五、六片翠绿的叶,微风吹来,叶片儿飘呀摇呀,像一群快活的小孩儿。要是不理睬这些小竹笋们,它们就会一天天地长高长大,挤进爸爸妈妈爷爷奶奶的行列,大家都会拥挤得喘不过气来。

川南人有一种嗜好,就是爱吃苦竹笋。一是生吃,剥了壳就咬,苦,脆,但一会儿就回味甜。二是凉拌,其实和生吃差不多,只是添了些佐料。更多的是和了酸菜煮汤吃。苦,甜,香,解暑,消渴,是许多人的最爱!

章铭元家的苦竹林在半山腰上,好大一片,每年要产几百斤竹笋,每斤三、四元,是一笔不小的收入。三、四月开挖,五、六月正盛,或者说就是尾声了。

章铭元来到半山腰,回头望了望山脚下,那里有座小学校,是他上学的地方。去上学有五、六里路。每天下山爬山,坐在教室里要呆上五六个小时,于他,是又烦又痛苦的事!厌学,弃学,有时躲在家里,有时甚至离家出走,少则两三天,多则五六天,但每一次又被陆阿姨劝说回来。这一回……

章铭元回过头去,不再看向学校,那里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,继续朝半山腰上走。

苦竹林边有一座窝棚,是爷爷白天黑夜看守竹笋落脚的地方。窝棚很简陋,一张床,床上破旧的被。遮遮风,挡挡雨还行,可蛇哩,蚊虫蚂蚁哩……

窝棚空落落的,一大早,爷爷挑上好几十斤苦竹笋上镇上卖去了。章铭元去过那镇,那镇好远!

章铭元绕着苦竹林慢慢地走。画眉们就喜欢苦竹林,觅食,筑窝,歌唱,这里就是它们的家。几只画眉正站在竹枝上婉转地歌唱。你们,你们难道就没有什么烦恼?是累了?或者打扰了你们?画眉们咋一下子停止了歌唱?静下来了,似乎再没有了别的什么。看守苦竹林,就是防贼。贼有两种,一是偷挖苦竹笋的人。二是啃咬苦竹笋的竹鼠。可是现在既不见人,也不见鼠。爷爷从没抓住过偷挖竹笋的人,如今少有听见有什么贼出现,竹鼠倒是有的,赶走便是。

章铭元坐上窝棚里的床,吱嘎一声。山林寂静,他感到好孤独!渐渐地,阵阵苦痛涌上心来。爸爸死了,听奶奶说,不久前,妈妈偷偷地回来,把她的户口转走,我没有了爸爸,现在又没有了妈妈,我和妹妹们真成了孤儿!我还能安心地坐在教室里念书?

那一回,章铭元离开了学校,逃离了家!随便地上了一辆车,结果到了县城。县城好宽好大,汽车穿梭,高楼耸立,那些高楼似乎在摇晃,就要倒下来!他怕,他憋闷,找不到要去的路!肚子饿了,天黑了怎么办?

他想,我十五六岁了,可以给别人打工,于是挨个问过去。

“老板,要打工的吗?”

“老板,我能干活,不要工钱,管吃管住就行。”

一个个老板们只瞧瞧,这样子,莫不是小偷?或者流浪儿,一连几家都没人要。还是回去吧,可天快黑了,又没车费。夜晚,住在哪,会不会遇见坏人,被拉去入伙?爷爷说过,饿死也不去偷!最后,好在一家夜晚卖烤鱼的烧烤店收留了他。

他的工作是给鱼去甲,再剖开洗净。这是冬天,寒风吹,冷水浸,手只发僵,不小心就割破了手,鲜红的血,又不能让老板看见,只得偷偷地放进嘴里吮。夜深了,打盹了,手中的活儿停了,老板娘大喝一声,于活!至到深夜一两点才收回店外的烤鱼炉。老板娘说,你就在店里睡,扔给他一床破被条,并指了指厨柜说,里面有馒头,卷帘门哗哗啦啦地放下,嗒的一声落了锁。

他太累了,睡得像死猪。一觉醒来,卷帘门外人嚷车喧,是啥时候?过去开门,往上拉,拉不起来,往下拉,拉不下来,原来是下了锁的。他拍打卷帘门,开门,开门啦,我要出去!无人应答,只篷篷篷的响声。原来要下午四五点钟才有人来开门上班,天啦,还有多久?不如回去,坐在教室里还能借故往外跑。

他干了两天,决定离开,可是到哪里去?回家,还是去别处?

一天, 他正埋头剖鱼,有声音传来,“老板,这孩子,我要领回去。”

“你是,你是他谁?”

“我是他,他妈妈!”

声音有些颤,似乎不太自然,但说的确实妈妈两个字,少年听到了,旁边的人也听到了。听声音,少年知道是谁,抬头一看,果然是她!你咋知道我在这里?她是陆阿姨,驻村第一书记,可咋成了我的妈妈?有这样的妈妈当然好,可她……

“娃子,她是你妈妈吗?”

少年木了,要说不是,她不成了骗子,成了坏人,可全村的人都知道她是好人啦!要说是,她又不是。

老板说,“你看,孩子都不认得你,还是妈妈?我看你不是,而是……”

少年忽然想起,那年六一儿童节上,她说,“孩子们,我爱你们,再没有孤儿,没有留守儿童,我是你们,是这个村所有孩子的妈妈!”

于是,少年说,“不,她是,是我妈妈!”

少年的声音有些微弱,却落在了人们心上!

“我看你这妈妈有模有样的,儿子咋……”

“我领回去好好教育。”

夜深了,再没有回村的车。陆阿姨领他去自己的家,她的家就在这县城里。

开了门,开了灯。宽敞,明亮,干净,崭新,少年看花了眼,不敢再看。他忽然想哭,自己的家是那样的贫穷!

“进屋吧。你叔出差去了,没人照看孩子,住在爷爷奶奶家。”

少年犹豫,迈不开步,嚅嗫道,“我脏!”

“可以洗干净的。”

陆阿姨一一地教他如何用淋浴器洗澡,又找来些衣物,并说,“你叔的,不太合身,明天我们上街买一套。”

阿姨的话软软的,落在心上却让人暖和。

洗完澡,少年坐在客厅里四下看,忽然说,“这房真好!”

陆阿姨坐在他身边,说,“买这房花了几十万,还欠了一屁股债,但我们懂得挣来还,还清了,就完全是属于自己的了,那时,就一身轻松,是最幸福的时刻!孩子,今后,长大了,你也可以建一座漂亮的房,或者在城里买一套,比这更好!”

少年摇摇头。

“怎么不行呢?但要好好读书,靠知识挣钱。以后,干什么都机械化,自动化,卖力气都找不到地方。读书是苦,但就像吃苦竹笋一样,先苦后甜。”

少年瞪眼望着,眼里分明燃起一星希望的火苗!

第二天,他们一早就回到了村上,爷爷奶奶没有责怪,两个妹妹拉着他的手,说,“我们好想哥哥,我们上学去吧。”少年热泪一涌,还是家温暖!

少年坐在教室里,老师亲切的话语,同学们的目光也没什么异样,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过。

少年正想着这一切,忽然看见山下走来一个人,是她!又是她!我对她说过,不再弃学,一定好好读书,可是我又……现在怎样面对她?少年急忙藏进密密的苦竹林,画眉鸟们静悄悄地望着他。

她就是陆阿姨,驻村第一书记,这个村所有孩子的妈妈。她走在一条宽而平的水泥大路上,她要去半山腰上的苦竹林。走在这条水泥大路上,她感到特别亲切!因为这是她进村后的第一个杰作。这个村有七八十个上学儿童,而这个村又没小学,得到山脚下另一个村的学校去上。最远的四五里,最近的也有二三里,而且是山路,下坡,上坡,崎岖,陡峭,凸凹不平……她曾站在山路边,看到孩子们上学下学的艰辛,她真想大哭一场,可哭有用吗?我说过,我是这个村所有孩子的妈妈,我就要管好所有孩子的事。于是她东跑西走,凑了十二万元,修筑了这条一米多宽的水泥大路,从此,这条路上,落满了孩子们的笑声歌声!

陆阿姨来到苦竹林边,见窝棚空落落的,绕林一圈,也不见个人影。藏起来倒好些,要是根本没来这里那就更糟!

“章铭元,章铭元,你在哪里?”

她一声声高喊,惊得画眉鸟们向着别的林子飞去。

“章铭元,章铭元!”

喊着喊着,声音变得沙哑。

喊着喊着,变成了“孩子,你出来!”

章铬元从竹缝儿里,看见阿姨的脸渐渐地变得痛楚起来,真心疼了,还躲得下去吗?

“阿姨,我在这里!”

少年走了出来。

“孩子!”

她一把抱住他!

她说,孩子,“你真好,晓得替爷爷分忧!”

他说,“我不好,又逃学了,教室里憋闷,想出来透透气。”

“热爱学习你就会感到是愉快的事。去上学吧,我来替你看守这片竹林。”

孩子转身往山下走,她目送着他,一直走出她的视线。

她慢慢地绕竹林一圈,似乎嗅到了苦竹笋的清香。一群画眉鸟正向这片林子飞来。是先前飞走的那几只吧?

她忽然看见山坡下走上来一个人。她认得,村里人她都认得,那是章铭元的爷爷。

来源:四川省地方志工作办公室

作者:肖体高(中国作家协会会员,儿童文学作家

微刊题字:蓝天果(中国文联文代会代表,商务部中欧协会青少年艺委会副会长,四川省硬笔书法家协会副主席兼毛笔工作委员会主任,四川省书法家协会理事,四川蓝天书画院院长

配图:方志四川

来源: 四川省地方志工作办公室
责任编辑:唐志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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