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温暖的回响——脱贫攻坚四川故事汇】格日日哈 ‖ 拨开云雾,见太阳

作者:格日日哈(四川省凉山州普格县祝联乡人民政府) 来源:四川省地方志工作办公室 发布时间:2021-02-28 19:51:01 浏览次数: 【字体:

拨开云雾,见太阳

格日日哈

作为一个“地道”的乡镇干部,脱贫攻坚工作除了从事文秘、民政、出纳、计生、党建等日常工作外,帮扶贫困户自然也是少不了的。

我的帮扶户共有4户,只有歪莫惹家尚未脱贫。在这些帮扶户中值得一谈的,还是尚未脱贫的这家。刚接到帮扶任务,拿到帮扶名单时,我还以为歪莫惹是个女人,因为按照彝族取名的惯性,一般名字里有个“莫”字的都是女人,因此还闹了个笑话。

我记得我第一次给歪莫惹打电话时,第一句就是“尼莫”(汉语为妹妹),便一通嘘寒问暖。但电话的那边一直沉默,直至我结束话题五六秒钟,电话那端依然沉默。最后对方回了句“我是男的”,紧接着就是一肚子的牢骚,大致的意思是其一直没享受过低保之类的政策,以此表达不满。我尴尬至极,瞬间周围空气都仿佛凝滞了,也不知如何圆场,只是简单地表明了身份及来意便匆匆挂了电话。

不得不说的是对于歪莫惹,作为他的帮扶责任人,我是有点愧疚的。不仅仅是因为第一次给他打电话就闹了尴尬,最重要的是到目前为止,我们都还未曾谋面。

因为生计需要,他几乎长年在深圳广州一带务工。上个火把节时他给我打了个电话。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给我打的电话。像往常,工作需要或走访或需要帮忙什么的,我都是与其妻子联系的。这次通话,我们聊了许久,他没有说我经常到他家去了解情况,或争取什么,或帮忙什么,但听得出来他的语气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生硬。他告诉我有想回来的念头。我不知如何劝说如何安慰,一个人为了家庭,为了生活背井离乡长年在外,岂是一句思乡概括得了!但我很清楚这是一个很要强的人。

如果他那次回来,我们见面就不是问题了。但我也藏有私心。如果他回来,两个孩子尚小(一个在读初一,一个在读小学三年级),光靠其夫妻依天色耕耘老家那一亩三分地,收获点土豆、青稞(其老家在海拔3000米左右的地方)是难以维持生计的,更何谈2020年脱贫问题。于是我给他开了句玩笑:“你一个大男人,一年没回来就想家了?你老婆又没跑,你担心什么!”这次我们在笑声中结束了通话。他像变了一个人,我们之间就像认识了很久的故友一般。他也很明白,如果务工一个月挣四五千元是很轻松的事情,但回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。

就这样,我们又错过了一次见面机会。

2018年,乡政府把他们家纳入“彝家新寨”安全住房保障项目。由于迟迟未修,去年9月我们又通了一次电话。他说没钱修,如果享受这个住房政策必须得修房子的话,宁愿不要。给我的理由是老家的人都搬走了,他又没有多余的钱在沟坝地区买地基,如果这个房子修在老宅只会浪费国家资金,也浪费自己的精力和财力,其实质归根到底还是“没有钱”。

这次通话,他说得很认真,句句是理,但我也不敢懈怠。显然我们彼此话中都少了许多往日的那种轻松,甚至漫不经心的玩笑。

我努力地说明这个住房政策的来之不易和益处,但他始终不为所动。他那开了缝的土墙老屋,始终受限的卫生和生活条件,不得不使我再一次陷入沉思!

于是,我带着这个问题走访过他母亲两次。他母亲也是贫困建卡户,也是这个住房政策的保障对象,也是同样的理由拒绝修房子。为此,乡党委政府主要领导人也找过我,要我尽快做好思想工作。

第一次他母亲也是同样的满腹牢骚,表达了之前从来没享受过任何救助政策,诉说自己30岁左右就守寡至今,一个人含辛茹苦带大四个孩子。如今两个儿子尚未娶媳妇,连房子都没有,这是一笔不小的花销。两个孩子一直在外漂泊,对其也无暇顾及。和他母亲的第一次见面,就这样在倾听和诉说中结束了,可以说是毫无结果。

通过歪莫惹母亲的帮扶人以及其邻居和村组干部,综合其收入、劳动力、家庭成员结构分析考量后,我向单位主要领导建议,将其纳入低保托底。作为民政助理员,我非常清楚民政救助相关规定和政策,她是符合低保条件的。

等给其争取了低保我再次徒步到她住的老屋。经过简单的问候后,我便问她领取过低保补助资金了没有。

她有些错愕。“什么?日哈,我哪里来的低保!”这是她的第一反映。

我告诉她低保的来龙去脉,她激动地拉着我的手硬要煮饭给我吃。

我们聊得甚欢,也聊得很广,聊了彼此的故乡,以及过去和现在生活生产条件和状况,可以说无所不谈。但当我们聊到邻居们陆续搬迁的时候,她的表情瞬间严肃了起来。她告诉我,邻居们都快搬完了,现在快只剩下她和她的儿子(歪莫惹)两家了,再过几年这里可能野猪泛滥不能居住了。她感叹道:“要是邻居们没走待在这里多好,我们就可以在这里修房子,这样可以省很多钱!”

是的,我们聊着聊着,最终还是回到“钱”这个最根本的话题上了,这是最令我犯难的问题。

我知道,我不得不直面这个问题。但我故意在邻居们搬迁后带来不适宜居住的后果上加重笔墨和色彩。我告诉她,搬是迟早的事,这是提升和改善生产生活条件的需要,这是关系子孙后代发展的事情,就看你是享受这个政策补助搬迁修房子,还是放弃补助,到时自主搬迁,自行全款出资建房子。

年过五旬的阿妈终于陷入沉思,就像朝阳出山前的沉默一样,何其珍贵!

“日哈,你知道的我有苦难言,现在还有两个儿子未娶媳妇,歪莫惹虽成家立业,但也不能帮助什么,我老实说我手头确实攒了点钱,大概六七万的样子,这都是小红(其小儿子)在外务工几年的辛苦钱,本是想再过几年给他取个媳妇的”,说到这里,老人家忍不住哽咽了起来,“日哈,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,你的话我也听进去了,如果换做其他人的话,我是不会听的。我知道你们工作也不容易,我答应你搬迁修房子。”

如是,我的目的算是达到了。她在修房子和娶媳妇之间做了最终取舍。但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,我知道一个老人终其一生的渴望,就是所有子女都能成家立业,然后安享天伦之乐。我甚至在自责,可以说是一个人的目的换来了另一个人目的的落败。

就这样,房子一砖一瓦建了起来。房子共有两层,一楼是小红和其母亲的,二楼为歪莫惹家的。从浇筑地基到砌筑墙体,从协调用水用电到水电安装,从装修再到功能配套建设,我都尽力而为,以我自己的方式努力参与其中。因为我知道,这个房子修得不容易。

普格县古木洛村彝家新房

房子终于修好了,他们还安了地砖,擦得锃亮锃亮的。每次入户,尤其雨天我都有些不敢迈脚进去。这时,歪莫惹的老婆总会露出一丝不好意思但又明显是幸福的笑容,然后利索地拍着沙发叫我坐下。

也许那段时间每次入户基本都是围绕修房子这个中心任务,因此我也无暇顾及其他的事情。

在上个假期一次入户中,偶然间我注意到歪莫惹的女儿土杂闷闷不乐坐在一旁。经询问后才得知,原来是为马上上学的事情闹情绪了。她母亲告诉我,她原先寄宿在舅舅家,在昭觉县四开乡小学读书,但现在搬到这里了她想就近入学,刚刚就因为转学的事而生气着呢。

这是我的疏忽。我只知道,歪莫惹家有两个孩子,一个在镇上念初一,一个在昭觉县读小学三年级,但我真的从没有想过她为何在昭觉读书。

她母亲继续说道,“以前因为家离学校太远,才把她送到昭觉四开乡读的书,但现在家离学校近了,她想回来读书,不知道怎么转学,我嫌麻烦才要求她继续在那念书的。”

“不是还有我吗!”我话音刚落,小女孩瞬间舒展了笑脸,问我如果能转回来的话,会不会让她降级,她说降班就臊皮了。我应允了她的所有要求,但其实我心里也没底,毕竟跨县转学,我不知道手续到底怎么跑。

离开时,我要了她之前在昭觉上学的班主任的电话号码。一打通,她的班主任有些着急,告诉我昭觉那边快开学了。其实我们这边(普格县)已经开学几天了,因为新冠肺炎疫情原因,昭觉那边晚了些。我告知了班主任转学这件事情,并咨询那边相关程序和规定。她也理解孩子迟迟不报名的原因,并答应我们这边需要什么材料她都会尽力帮忙提供。

于是我当天就乘坐班车跑到县教育局。县教育局告知,建卡户跨县转学需两边学校相互对接。于是我不得不又在当晚乘坐班车赶回来。

普格这边都已经开学好几天了,不能再耽误了!

第二天一大早,我便赶到学校,在门卫那里寻得阿西校长的联系方式。说到阿西校长,惭愧的是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的全名,只知道他姓“阿西”,是普格县夹铁乡中心校(歪莫惹家现居住地学校)校长,是个十分热心的人。他告诉我本来跨县转学是需转出学校出具转学证明和学籍信息,并在学籍网上作退出处理,然后通过县教育局审批,他们这边再在网上作出接收处理才可以的,但考虑害怕耽误孩子学习,只需要转出地学校发过来电子学籍和转学证明,并在网上做退出处理即可,剩下的他代劳。

阿西校长的帮忙,我不知如何感激,但“阿西校长”这四个字,我会永远铭记在心。

古木洛村新貌

就这样,照阿西校长的要求,我联系了昭觉那边的学校,完善了所需手续和材料,并在下午成功把孩子送到了学校。

我松了口气。我没有第一时间告诉孩子的父母孩子已经转回来这件事情,但我可以想象晚上放学时,孩子背着书包,兔子般跳跃着回家,母亲一定会惊讶地问着一些事情。

时间是副粘合剂,它正悄悄地改变着我们。

“日哈,新洋芋出土了你最近在乡上吗?”上个月初歪莫惹的母亲给我打了个电话。

“阿妈,我这段时间在县上办公”,其实我哪有时间回去呢!

但我感觉身上突然轻了许多,仿佛突然间拨开了笼罩许久的浓雾,见到了期待已久的太阳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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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格日日哈(四川省凉山州普格县祝联乡人民政府)

微刊题字:蓝天果(中国文联文代会代表,商务部中欧协会青少年艺委会副会长,四川省硬笔书法家协会副主席兼毛笔工作委员会主任,四川省书法家协会理事,四川蓝天书画院院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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